女人化著濃妝， 眼線又粗又黑， 在眼尾挑起個勾，盛氣淩人的。她樣子不過二十四五， 但嗓音卻是粗啞的煙腔。

女人的罵聲引來眾人側目，他們看熱鬧不嫌事大，個個興致勃勃。

顏蕭不在乎旁人的眼光， 他食指在女人眼前點著，“老子沒功夫跟你閑扯， 趕緊道歉聽到沒？”

他臉微微揚著， 鼻孔對著女人， 不屑昭然若揭。

這女人看樣子也不是好惹的主，她抱臂譏笑道，“道歉，我呸。”

電梯門開了，看熱鬧的人都散盡， 林洛詩看他們兩人劍拔弩張， 她拉拉顏蕭的衣服， “咱們走吧。”

她是想走， 但是門卻被兩位彪形大漢堵住了，他們穿著一色的黑西裝，看起來像保鏢。

這電梯是在拐角裏頭，看不到大門，算是隱蔽的所在，所以他們喊也沒有用。

女人得意地對那壯漢勾勾食指， “把這小子給我拉出去。”

其中一人聽令走了進來，林洛詩見他步步緊逼，往前跨了一步，擋在顏蕭身前，她揚起小臉，倔強又勇敢地看著壯漢，“不許碰他。”

聲音雖軟棉，但透著不屈。

但壯漢怎會懼怕如同小雞仔一般的林洛詩呢，他從鼻孔發出一聲嗤笑，“讓開。”

“到我身後。”顏蕭拉住她的手腕。

“不要。”林洛詩站的像棵青松。

女人不耐煩了，“快動手。”

壯漢向前走了一步，伸手推她，林洛詩兩手攥住他的手腕，張開嘴狠狠咬上他手掌的虎口處。

同一時間，顏蕭一拳揮出，直直打在壯漢的蔥頭鼻上。

一拳KO……

壯漢疼的嗷嗷叫，林洛詩看他退了出去，大喊道：“著火啦……”

她的運氣還不錯，正巧旁邊的電梯有人出來，估計是跟門口的保安報了信，沒幾分鐘，兩個保安抱著滅火器跑過來了。

那女人看到了，氣急敗壞地指著顏蕭，“老娘今天放過你，最好別再讓我碰到。”

但顏蕭沒打算放過她，他揪住女人肩上的香奈兒包包，冷聲，“道歉。”

“不就踩了一腳，道什麽歉。”女人用力扯回了包。

聽了她的話，林洛詩不打算再妥協了，她站出來，將鞋和襪子脫掉，白凈的腳面上，一塊蹭破的皮膚觸目驚心，她伸出腳，“不管你是有意還是無意，你確實踩到我了，而且傷的不輕，如果你不道歉，我現在就去驗傷，報警告你傷害罪。”

女人在夜店坐臺，她本就身處見不得人的灰色地帶，自然最怕進警局，於是乎軟了下來，“不就是破了點皮嘛，報什麽警呀，我說對不起行了吧。”

顏蕭覺得她態度敷衍，剛要開腔，被林洛詩的話堵住了，“不行，你還要給我付醫藥費。”

顏蕭側頭，丸子夠硬氣呀，牛B。

保安在旁邊站了一會兒了，他們大體了解了情況，其中一位高個子的保安走過來，“你們是要和解，還是去警局？”

“和解，當然和解了。”女人掏出錢包，抽出三百，覺得多，又放回去一張，“給你兩百，夠了吧。”

林洛詩低頭看看自己紅腫的腳，搖搖頭，伸出三根手指，“三百。”

女人不情願地把放回去的一百塊又抽出來，“給，這行了吧。”

“嗯。”林洛詩把三百元疊好，揣進兜裏，跟顏蕭說：“你坐上來吧，咱們走。”

這會兒女人跟壯漢都走了，保安見沒事，也走了。

顏蕭想幫她檢查傷，但奈何蹲不下去，他一不留神，她鞋都穿好了，他忙道：“你坐下，我推你去檢查。”

“不用，已經不疼了。”林洛詩站起來，拍拍兜，“走吧，我請你吃大餐。”

***

醫院邊上有家很火的網紅西餐廳，林洛詩慕名來吃過一次，對他家的招牌鵝肝牛肉漢堡流連忘返。

晚上七點多，天依舊大亮，街上行人如織，林洛詩推著顏蕭，給他推薦，“他家的漢堡肉可嫩了，我上次吃的鵝肝的，甜辣口，你要愛吃辣的，可以試試。”

顏蕭還在擔心她的腳，沒聽見她說什麽。

“你怎麽不說話？”她拍了下他的肩膀。

“你腳真沒事？”他不放心。

“沒事，我剛就是嚇唬她，要真疼我就去醫院看了。”

顏蕭聽了，放下心來，轉而問，“你剛問我什麽？”

“我問你喜歡吃辣的不？”

他看著街上的行人，大言不慚道：“我能喝一鍋辣油湯，你說我能吃辣的不？”

林洛詩覺得他在吹牛，那天吃火鍋，他被辣的汗如雨下，一直喝冰鎮可樂解辣，只是她當時吃的歡，沒吐槽他罷了。

她很不配合地戳穿他的牛皮，壞笑道：“那你吃火鍋為什麽還嘶溜嘶溜的。”

她這樣形容，是因為顏蕭被辣的一直倒吸氣。

顏蕭聽明白了，但在女人面前說自己不行，不是他的風格，“你剛說哪個漢堡辣？”

“鵝肝的。”

“行，就吃這個。”

……

到了店門口，排隊的人從門前都排到了隔離綠化帶。

林洛詩見人多，打起了退堂鼓，“要不咱們換一家？”

顏蕭是認準了就一條路走到黑的主，他指著店門說：“就這家。”

好吧，林洛詩估摸了下，差不多要等半個多小時，她到門口要號，服務生看她旁邊的人坐著輪椅，拿起對講機，“經理，這邊有殘障人士。”

顏蕭，“……”

因為殘障人士有優待，他們沒排隊，直接被領進了店裏最寬敞的位子，顏蕭都不用下輪椅了。

林洛詩樂開了花，等服務員走了，她偷笑著說：“沒想到還有福利，幸虧你瘸了。”

顏蕭板著一張臉，他覺得自己從身體到心靈都被侮辱了，他現在只想站起來，告訴那個服務生，老子TM比正常人都正常。

但是，他怕被轟出去，惹的丸子不高興，所以，忍吧。

林洛詩翻著菜單，“除了漢堡，你還想吃什麽？”

顏蕭懶得看字，他看著圖片說：“超級薯條，還有——這個。”他指著圖片上的奧利奧奶昔。

“要吃雞翅嗎？”林洛詩指尖輕點圖片。

“行，你隨意。”

顏蕭對吃的沒什麽講究，只要不難吃，他都能咽下去。

林洛詩選好了，叫來服務員點餐，當被問到要微辣，中辣，還是變態辣時，她眨著大眼睛調皮地瞅著顏蕭。

“咳，都要變態的。”顏蕭合上菜單，出了一後背的冷汗，他沒想到，丸子還挺較真，難道自己得罪她了嗎？

事實上是的，林洛詩今天不止一次想到手機的事。

待餐上齊後，她吃了幾口，就開始了審問，“你為什麽要把手機摔了？”

她冷不丁地問出來，顏蕭完全沒有防備，他以為這事都翻篇了。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區別。

他感覺後背的汗都快流成河了，他怎麽好意思說自己胡亂吃飛醋，一生氣就摔了。

“我再給你買一個唄。”他偷換概念。

“我不是這個意思，我是問你為什麽要發火？”林洛詩放下漢堡，喝了口奶昔。

顏蕭心虛，他低頭咬了口漢堡，操，辣死老子了。

他偷瞄了林洛詩一眼，喝了口奶昔才說：“我看手機不順眼。”

“那你是不是看什麽不順眼就摔了。”林洛詩給他挖了坑。

他當然不會往進跳了，“也不是，我脾氣挺好的。”

“沒看出來。”林洛詩吃飽膽也肥了，敢跟大佬擡杠。

顏蕭沒想到自己在丸子心裏的形象如此不堪，他還挺失落的，低頭喝著奶昔，一副委屈樣。

“你怎麽不說話啦？”林洛詩歪著腦袋看他。

“你不喜歡我就是因為我脾氣不好唄？”他垂著眼眸，沒看她。

林洛詩被問成了小啞巴，她沒想到顏蕭會把話題帶跑偏。

“真因為這個？”顏蕭擡起頭。

林洛詩咬著吸管搖搖頭。

顏蕭見她倉皇逃竄的小眼神，也不想問了，他拿起漢堡，咬了一大口。

“我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歡你。”像蚊子哼哼般的聲音從林洛詩嘴裏發出，耳邊嘈雜，顏蕭聽的模糊，“你說喜歡我什麽？”

哎，果然還是耳背的。

“不是喜歡你，是不知道喜不喜歡你。”她音量加大了一點點，但還是扭捏的。

這回顏蕭聽清楚了，這個答案太中立了，不過對於他來說，算是個好事，總比被拒絕強。

他食指輕點著桌面，若有所思想了會兒，提道：“要不咱們在一起試試，沒準你就知道喜不喜歡我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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